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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百二十四,卷一百三十八

2019-10-13 16:44

韩公裔字子扆,开封人。初以三馆吏补官,掌韦贤妃阁笺奏,寻充康王府内知客。

◎外戚下

章谊 韩肖胄 陈公辅 张觷 胡松年 曹勋 李稙 韩公裔

金兵犯京,王出使,公裔从行。渡河,将官刘浩、吴湛私斗,公裔谕之乃解。次磁州,军民戕奉使王云,随王车入州廨,公裔复谕退之。王之将南也,与公裔谋,间道潜师夜起,迟明至相,磁人无知者,自是亲爱愈笃。及兵退,张邦昌遣人同王舅韦渊来献传国玺。时渊自称伪官,议者又谓邦昌不可信,王怒将诛渊,公裔曰:“神器自归,天命也。”王遂受玺,命公裔掌之。公裔力救渊,释其罪。

○孟忠厚 韦渊 钱忱 邢焕 潘永思 吴益 李道 郑兴裔 杨次山

章谊,字宜叟,建州浦城人。登崇宁四年进士第,补怀州司法参军,历漳、台二州教授、杭州通判。建炎初,陈通寇钱塘,城闭,部使者檄谊聚杭州七县弓兵,以张声势。会王渊讨贼,谊随渊得入城,贼平,旋加抚定,人皆德之。

元祐后诏王入承大统,府僚谓金兵尚近,宜屯彭城。公裔言:“国家肇基睢阳,王亦宜于睢阳受命。”时前军已发,将趋彭城,会天大雷电,不能前,王异之,夜半抗声语公裔曰:“明日如睢阳,决矣。”既即帝位,公裔累迁武功大夫、贵州防御使。

孟忠厚,字仁仲,隆祐太后兄,追封咸宁郡王彦弼子也。后退居瑶华宫,哲宗恩眷不衰,故忠厚得以仕进。宣和中,官至将作少监。靖康元年,知海州,召权卫尉卿。金人围城,后宫火,出居忠厚家,由是免北迁。金兵退,张邦昌迎后听政,后遣忠厚持书遗康王。王即位,将迎后,授忠厚徽猷阁待制,提举一行事务,寻兼干办奉迎太庙神主事。

帝幸临安,苗、刘为变,帝御楼,宰臣百执事咸在,人心汹汹。帝问群臣曰:"今日之事何如?"浙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时希孟辄曰:"乞问三军。"谊越班斥之曰:"问三军何义?若将鼓乱邪?"希孟却立屏息,帝嘉之。事定,窜希孟吉阳军,谊迁二秩,擢仓部员外郎。奉使二浙,贸易祠牒以济军用,以稽迟罢。未几,召为驾部员外郎,迁殿中侍御史。

后以事忤黄潜善,适帝幸维扬,公裔丐去,潜善以为避事,遂降三官,送吏部。帝幸越,念其旧劳,召复故官、干办皇城司,仍带御器械,累迁至广州观察使、提举佑神观。

帝幸扬州,除显谟阁直学士,台谏交章论列,帝以太后故,难之。后闻,即命易武秩,遂授常德军承宣使,干办皇城司。未几,奉太后幸杭州。苗傅乱平,赵鼎谓张浚曰:"太后复辟,其功甚大,当推恩外家。"浚乃奏忠厚宁远军节度使。寻奉太后幸南昌,归至越,以母忧解职。

张浚宣抚陕西,谊奏:"自赵哲退败,事任已重,处断太专,当除副贰,使之自助。"何{卤木}赠官,谊论其"折冲无谋,守御无策,乃中国招祸之首"。乞寝免。

公裔给事藩邸三十余年,恩宠优厚,每置酒慈宁宫,必召公裔。会修《玉牒》,元帅府事多放佚,秦桧以公裔帅府旧人,奏令修书官就质其事。俄除保康军承宣使,桧疑其舍己而求于帝,衔之。右谏议大夫汪勃希桧意,劾罢公裔,遂与外祠,在外居住,而帝眷之不衰。

顷之,后崩,以祔庙恩,起复镇潼军节度使,开府仪同三司。及后大祥,封信安郡王,充礼仪使,奉太后神御幸温州。绍兴九年,判镇江府,改判明州兼安抚使,改判婺州。既而帝以太后攒会稽,乃命忠厚判绍兴府兼修奉攒宫事,加少保。三梓宫归,充迎护使。及营佑陵,秦桧当为总护使,惮往,乃除忠厚枢密使以代其行。桧与忠厚僚婿也,然心实忌之。山陵事毕,忠厚欲归枢密府,桧讽言路引故事论列,遂判福州。

邵青自太平乘舟抵平江,所至劫掠。谊请置水军于驻跸之地,且言:"古舟师有三等,大为阵脚,次为战船,小为传令,皆可为战守之备。"诏淮南三宣抚措置。谊又献战守四策,谓:"金人累岁南侵,我亦累岁奔走,盖谋国之臣误陛下也。比者驻跸扬州,有兵数十万,可以一战。斥候不明,金人奄至,逾江而东,此宰相黄潜善、汪伯彦过也。前年,移跸建康,兵练将勇,据长江之险,可守矣。舟师不设,二相异意,金人未至,遵海而南,此宰相吕颐浩过也。不知今年守战之策安所从出?执政大臣谁为陛下任此事者?臣愚谓有江海,必资舟楫战守之具;有险阻,必资郡县防守之力;有兵将,必驾驭抚循,不可为将帅自卫之资;有粮赋,必漕运转输,不可为盗贼侵据之用。四者各付能臣,分路以办,重赏严罚,谁敢不用命哉!"

桧死,即复提举佑神观,赐第和宁门西,帝曰:“朕与东朝欲常见卿,故以自近耳。”升华容军节度使,寻致仕。后华容军复为岳阳军,公裔遂换岳阳军节度使。高宗既内禅,尝与孝宗语其忠劳,因诏所居郡善视之。乾道二年卒,年七十五,赠太尉,谥恭荣,官其亲族八人。高宗赐金帛甚厚。

时海寇猖獗,帝忧忠厚不能弭其患,改判建康府,又改判绍兴府。会郊赦加恩,谢表有"本无时才,出为世用"语。中丞詹大方希桧意,论忠厚表辞轻侮,谓今日不足与有为,遂罢为醴泉观使。桧死,召还行在,授保宁军节度使、判平江府,再改判绍兴府,过阙入见,复诏充万寿观使,提举秘书省。二十七年,卒,赠太保。

诏问保民、弭盗、遏寇、生财之策,谊对曰:"去奸贪残虐之吏,则民可保;用循良廉平之吏,则盗可弭;敌寇未遏,以未得折冲御侮之臣;财赋未裕,以未得掌财心计之臣。凡此四者,任人不任法,则政治可得而治矣。"

公裔律身稍谨,不植势,不市恩,又敢与黄潜善、秦桧异,斯亦足取云。

忠厚奉昭圣太后训,避远权势,不敢以私干朝廷。明受之变,太后垂帘,忠厚乞裁节本家恩泽,如有夤缘,令三省执奏。御史劾秦桧当国,亲姻扳援以进,忠厚独与之忤。自越入见,语所善王铚曰:"忠厚与桧虽有亲好,每怀疑心,今欲求一不伤时忌对札。"铚教之,但言乞免提举学事而已,然亦见废。帝以太后拥佑功,故眷忠厚特优。后在瑶华三十年,恩泽未尝陈请,诏赐忠厚田三十顷以赏之。既奉内祠,金使至,特命押班,且令月过局,如宰执例。及卒,三子皆除直秘阁,亲属六人各进以一官。

诏集议明堂配享,胡直儒等请合祭天地,而以太祖、太宗配。谊言:"稽之经旨则未合,参之典故则未尽,施之事帝则未为简严。今国家既以太祖配天于郊,比周之后稷,则太宗宜配帝于明堂,以比周之文王。仁宗皇祐二年,始行明堂合祭天地,并配祖宗,乃一时变礼。至嘉祐七年,再行宗祀,已悟皇祐之非,乃罢配享,仍彻地示之位,故有去并侑烦文之诏。如嘉祐之诏,则太祖地示已不与祭;元丰正祀典之诏,则悉罢群祀。臣等谓将来明堂大飨,宜专祀昊天上帝,而以太宗配。"后不果行。

论曰:章谊有蹇谔之节,肖胄席父祖之荫,二人多所论建,奉使不辱,亦可取矣。陈公辅得谏臣之体,其劾蔡京、王黼之党,论吴敏、李纲之隙,是矣。然既辨安石学术之害,而不尚程颐之学,何邪?张觷斥蔡京之祸,荐杨时之贤,其趣操正矣,况平寇有术,而不自以为功乎?松年鄙秦桧而不交,知命通方,固不易得。而曹勋崎岖兵间,稍著劳效,然金人入侵之计已决,犹曰邻国恭顺无他,何其见几之不早邪?若李稙、韩公裔早著忠荩,为天子故人,能与黄潜善、秦桧为异,闭门不出,待时而动,斯亦知所向方者哉!

韦渊,显仁太后季弟也。靖康末,官至拱卫大夫、忠州防御使、勾当军头引见司。金人退,张邦昌遣渊持书遗康王于济南。王即位,迁亲卫大夫、宁州观察使、知东上阁门事,言:"横行五司尚未遵元丰旧制,乞并引进司归客省,东、西上阁门合而为一,以省冗费。"从之。遂命同管客省、四方馆、阁门事。

绍兴二年,除大理卿。宰相奏知平江府,帝曰:"谊儒者,赖其奏谳平恕,使民不冤,勿令补外。"寻除权吏部侍郎,乞:"诏有司编类四选通知之条,与一司专用之法,兼以前后续降指挥,自成一书。如此则铨曹有可守之法,奸吏无舞文之弊,书成而吏铨有所执守矣。"

渊性暴横,不循法度,帝虑其有过,难于行法,遂迁福建路副总管。渊引疾丐祠,许之。渊乃言,自宣和及今,十二年未尝磨勘,乞迁秩。吏部言,在法,横行无以年劳磨勘者,帝遂不许。久之,落阶官,除德庆军节度使。召赴行在,除开府仪同三司。会建康军帅边顺疾笃,留守吕颐浩奏以渊代,帝不欲以戚里管军,不许。渊陈乞恩数,帝询太后家故例,赐田五十顷,房缗钱日二十千。帝久不予渊官,闻太后将入境,乃封平乐郡王,令逆于境上。既从后归,即令致仕。又诏奉朝请,迁少师。渊在内不得逞,乞致仕,任便居住。从之。

改刑部侍郎兼详定一司敕令,谊奏:"比修绍兴敕令格式,其忠厚之意,则本于祖宗;其纲条之举,则仍于旧贯。今在有司,为日既久,州县推行,渐见牴牾。欲承疑遵用,则众听惑而不孚;欲因事申明,则法屡变而难守。乞诏监司、郡守与承用官司,参考祖宗旧典,各摭新书之阙遗,条具以闻,然后命官审订删去,著为定法。"

未几,帝恐其肆横于外,复诏落致仕,还居赐第。太后朝景灵宫,渊见后,出言诋毁,诏侍御史余尧弼即其家鞫治,渊具伏诬罔,责授宁远军节度副使、袁州安置。数年复故职,累迁太保、太傅。卒,赠太师。子三人:讯、谦、谠。

迁徽猷阁直学士、枢密都承旨,谊奏:"汉有南北两屯,唐有南北两卫,皆天子自将之兵。祖宗所置殿班亲军,处禁门之内,皆极天下之选。今日神武兵萃于五军,多逃亡之余,市井之人,殿班亲军,倚以侍卫者,曾无千百。愿陛下酌汉、唐南北禁卫之意,修本朝遴选班直之法,选五军及诸州各为一卫,合取万人,分为两卫,则禁卫增严,王室大竞矣。"

讯,绍兴中,官至达州刺史,坐过,用太后旨降武德郎,与岭外监当。谦,好学能诗,官至建康军节度使。

四年,金遣李永寿、王翊来,求还刘豫之俘,及西北人在东南者,又欲画江以益刘豫。时议难之,欲遣大臣为报使。参政席益以母老辞,荐谊为代,加谊龙图阁学士,充军前奉表通问使,给事中孙近副之。谊至云中,与粘罕、兀室论事,不少屈。金人谕亟还,谊曰:"万里衔命,兼迎两宫,必俟得请。"金人乃令萧庆授书,并以风闻事责谊,谊诘其所自,金人以实告,乃还。至南京,刘豫留之,以计得归。帝嘉劳之,擢刑部尚书。

谦子璞,淳熙末,仕至太府少卿。高崇崩,擢司农少卿,为金国告哀使。金主锡宴,其馆使欲用乐,璞不可,自朝至夜漏下三十刻,金人不能夺。及入见,其阁门令璞吉服入,璞又不可。日将中,乃以凶服见。绍熙初,除焕章阁,论者以为非祖宗旧制,遂换授明州观察使,十年不迁。宁宗嘉其恬退,授清远军节度使,致仕,卒,赠太尉。

是冬,帝亲征,王师大捷于淮阴,谊扈从。还临安,迁户部尚书,谊言:"祖宗设官理财,内则户部,外则诸路转运使、副,东南委输最盛,则又置发运,以督诸路供输之入,皆有移用补助之法,户部仰以不乏者也。今川、广、荆湖土贡岁输,不入王府者累年矣,皆发运使失职之罪也。顷因定都汴京,故发运使置司真、泗,今驻吴会,则发运当在荆湖南、北之间。望讨论发运置司之地,选能臣以充其任。"又言:"户部左右曹之设,诸路运司则左曹之属也,提举则右曹之属也。若复发运司,於诸路各置转运使副二员,以一员检察常平,以应右曹之选,则户部财用无陷失矣。"

钱忱,字伯诚,吴越王俶五世孙。父景臻,尚仁宗第十女秦鲁国大长公主,生忱,神宗命赐名,除庄宅副使、骑都尉。

五年,以疾请郡,除龙图阁学士、知温州。适岁大旱,米斗千钱,谊用刘晏招商之法,置场增直以籴,米商辐辏,其价自平。部使者以状闻,诏迁官一等。六年,移守平江。时将临幸,供亿繁夥,谊处之皆当於理。召对,赐带笏,帝曰:"此不足以偿卿之劳,其勿谢。"

帝尝谕景臻曰:"主贤,宜有子,为择嘉配。"娶唐介孙女,又晁迥外孙。忱从二家游,伯父勰在翰苑,因得识一时名卿。

明年,移跸建康,复为户部尚书。谊奏营田之策,谓:"京西、湖北、淮南东西失业者最多,朝廷必欲家给牛种、人给钱粮以劝耕,则财力不足。今三大将各屯一路,如各捐数县地均给将士,收其馀以省转输,非小补也。"

哲宗爱之,常使侍左右。徽宗覃八宝恩,为邕州观察使,迁武宁军观察留后。喜其靖共,除泸州节度使。钦宗加检校少保,寻纳节。高宗立,复拜检校少保、泸川节度使、中太一宫使,御书"忠孝之家"四字赐之,进开府仪同三司。绍兴十五年,以秦鲁主终丧,除少保,封荣国公。三十年,迁少师,仍旧节,致仕,给真奉。明年卒,年八十余,赠太师。子端礼,自有传。

七年,帝还临安,以谊为端明殿学士、江南东路安抚大使、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。未几,提举毫州明道宫,代还。八年卒,年六十一,谥忠恪。

邢焕,字文仲,开封人。以父任调孟州汜水县主簿,监在京药局、平准务、茶场,以劳改宣德郎、莫州司录。移知开封府阳武县,都大提举开德、大名府堤埽。历开封府士、工、仪曹。

谊宽厚长者,故事台官言事,非挟怨以快己私,即用仇家言为人报复,谊独存大体,士论归之。立朝论事,奏疏无虑数十百篇,皆经国济时之策。初,席益荐谊使金,帝曰:"谊亦母老,朕当自谕之。"谊闻命,略无难色,戒其家人勿使母知。将行,告母曰:"是行不数月即归,大似往年太学谒告时尔。"及还,母竟不知其使金也。谊卒,母年九十二。子八人:"駽、驹、驷、驔、〈马卒〉、駉、驰、骃。

诏纳其女为康王妃。靖康初,主管亳州明道宫。王即位,升右文殿修撰,进徽猷阁待制。谏议大夫卫肤敏言,后父不当班从臣,遂改光州观察使,除枢密都承旨。焕屡奏马伸言事切当,宗泽忠劳可倚,黄潜善、汪伯彦误国,其言多所裨益。

韩肖胄,字似夫,相州安阳人。曾祖琦,祖忠彦,再世为相。父治。肖胄以荫补承务郎,历开封府司录。与府尹同对殿中,徽宗问其家世,赐同上舍出身,除卫尉少卿,赐三品服。

迁保静军承宣使。苗、刘之变,焕自度不能争,乃病免。兼提举万寿观,求去不已,改江州太平观,遂徙居忠州。

寻假给事中、充贺辽国生辰使。既还,时治守相州,请祠。肖胄因乞补外侍疾,诏除直秘阁、知相州,代其父任。陛辞,帝曰:"先帝诏韩氏世官于相。卿父子相代,荣事也。"在相四年,王师传燕,肖胄策幽蓟且有变,宜阴为守备。已而金骑入境,野无所掠而去。

绍兴二年,入对,首陈川、陕形势利害,请幸荆南,分兵以图恢复,凡数百言,帝甚嘉之。复以为都承旨,引疾不拜。擢庆远军节度使、提举洞霄宫。

建炎二年,知江州,入为祠部郎,迁左司。尝言:"中原未复,所恃长江之险,淮南实为屏蔽。沃野千里,近多荒废,若广修农事,则转饷可省,兵食可足。"自是置局建康,行屯田於江淮。又应诏陈五事,曰:远斥堠,戢戍兵,防海道,援中原,修军政。擢工部侍郎。

焕涉学有文,节俭自持,未尝恃恩私请,识者取焉。是年,卒,赠开府仪同三司,谥恭简,加赠少师,追封嘉国公。

时川、陕马纲路通塞不常,肖胄请於广西邕州置司,互市诸蕃马,诏行之。时召侍从问战守计,肖胄条奏千余言,帝称其所对事理简当。吏部尚书席益叹曰:"援古证今,切于时用,非世官不能也。"

潘永思,贤妃叔父也。妃初进封,诏以梁师成第赐永思。建炎初,为阁门宣赞舍人、带御器械。

绍兴二年,诏百官各言省费裕国、强兵息民之策,肖胄言:"天下财赋窠名,旧悉隶三司,今户部惟有上供之目而已。问诸路窠名于户部,户部不能悉,问诸州窠名于漕司,漕司不能悉,失一窠名,则此项遂亡。愿诏诸路漕司,括州县出纳,可罢罢之,可并并之,立为定籍。漕司总诸州,户部总诸路,则无失陷矣。经费之大,莫过养兵。今人亡而冒请者众,愿立诸军核实之法,重将帅冒请之罪,则兵数得实,饷给不虚,省费裕国,此其大者。生民常赋之外,迫以军期,吏缘为奸,敛取百端。复为寇所迫逐,田桑失时,寇去复业,未及息肩,催科之吏已呼其门矣。愿诏郡邑,招集流散,官贷之种,俟及三年,始责其赋,置籍书之,以课殿最,强兵息民,此其先者。"时多所采纳。又请复天地、日月、星辰、社稷之祀,於是下有司定一岁祭礼。

元祐太后在虔,帝遣永思迎归,权三省、枢密事。卢益颇与之交结,为谏官吴表臣所论,范宗尹请出永思,帝曰:"未可,姑罢禄以困之,庶知悔过。"遂夺职。既而辛企宗言永思尝捕魔贼有功,复为带御器械。

迁吏部侍郎,时条例散失,吏因为奸,肖胄立重赏,俾各省记,编为条目,以次行之,舞文之弊始革。阵亡补官,得占射差遣,而在部常调人,守待不能注授,且有短使重难。肖胄请阵亡惟许本家用恩例,异姓候经任收使,遂无不均,且严六部出入之禁,而请托不行。

未几,大理推治伪告,事连永思,帝曰:"永思虽戚里,既有过,安可废法!"乃罢职就逮。狱成,追一官。寻复为阁门宣赞舍人,迁同知阁门事。永思乞增给飱钱,户部言其不应格法,乃止。绍兴八年,自右武郎擢右武大夫、知阁门事,寻卒。

三年,拜端明殿学士、同签书枢密院事,充通问使,以胡松年副之,肖胄慨然受命。时金酋粘罕专执政,方恃兵强,持和战离合之策,行人皆危之。肖胄入奏曰:"大臣各循己见,致和战未有定论。然和乃权时之宜,他日国家安强,军声大振,誓当雪此仇耻。今臣等行,或半年不返命,必复有谋,宜速进兵,不可因臣等在彼而缓之也。"将行,母文语之曰:"汝家世受国恩,当受命即行,勿以我老为念。"帝称为贤母,封荣国夫人。

吴益,字叔谦,盖字叔平,俱宪圣皇后弟也。益,建炎末,以恩补官,累迁干办御辇院、带御器械。盖,绍兴五年,以恩补官,累迁宣赞舍人。帝与后皆喜翰墨,故益、盖兄弟师法,亦有书名。后受册推恩,益加成州团练使,盖加文州刺史。帝为置皇后宅大小学教授,以王纟兹为之。纟兹明经,善训导,益、盖折节事之。

肖胄至金国,金人知其家世,甚重之,往返才半年。自帝即位,使者凡六七年未尝报聘,至是始遣人偕来。肖胄先北使入对,与朱胜非议不合,力求去,以旧职知温州,提举临安府洞霄宫。

益娶秦桧长孙女,又与王继先交相荐引,故三家姻族皆躐美官。益历官至保康军节度使,加太尉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初,既建节,以桧故,授文资,直秘阁。桧进徽宗御制,辞免加恩,帝乃特命赐益三品服,累加秘阁修撰,直徽猷阁。以桧提举编修宽恤诏令,又加益直宝文阁。桧死,其子熺复请于帝,又升敷文阁待制。中丞汤鹏举言,益以庸琐之才,恃亲昵之势,乞褫职名,以示至公,帝谓:"鹏举所论甚切当,然朕于奠桧日,谕桧妻子,许以保全其家,今若遽出其婿则伤恩,臣僚无得更有论列。"自是不复迁。显仁太后葬,为攒宫总护使,始进少保。孝宗嗣位,进少傅,又进太师,封太宁郡王。乾道七年,卒,年四十八,谥庄简,追封卫王。

五年,诏问前宰执战守方略,肖胄言:"女真等军皆畏服西兵劲锐善战,今三帅所统多西人,吴玠继有捷奏,军声益振,敌意必摇,攻战之利,臣固知之。自荆、襄至江、淮,绵亘数千里,不若择文武臣僚按行计度,求险阻之地,屯兵积粮,则形势相接。今淮东、西虽命宣抚使,然将屯置司,乃在江上,所遣偏裨分守,不过资以轻兵,势孤力弱,难以责其固志。当移二将于江北,使藩篱可固。"又言:"诸大将之兵自主庭户,更相仇疾。若欲并遣进攻,宜先命总帅,分以精锐,自成一军,号令既一,则诸将畴敢不听命。畿甸、山东、关河之民怨金人入骨,当以安集流亡,招怀归附为先,今淮南、江东西荒田至多,若招境上之人,授田给粮,捐其赋租,必将接迹而至。"又奏:"江之南岸,旷土甚多,沿江大将各分地而屯,军士旧为农者十之五六,择其非甚精锐者,使之力耕,农隙则试所习之技艺,秋成则均以所种之禾麦,或募江北流徒及江南无业愿迁之人分给之,创为营屯。止则固守,出则攻讨。"起知常州,召赴行在,提举万寿观,寻除签书枢密院事。

盖官至宁武军节度使,亦累升太尉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少保,封新兴郡王。乾道二年,卒,年四十二。赠太傅,追封郑王。

和议已定,复命肖胄为报谢使。接伴者逆于境,谓当称谢恩使。肖胄论难三四反,遂语塞。既至,金遣人就馆议事,肖胄随问随答,众皆耸听。其还,给毡车及顿递宴设,自肖胄始。

益子琚,习吏事,乾道九年,特授添差临安府通判,其后历尚书郎、部使者,换资至镇安军节度使,复以才选,除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。宁宗初,乃得祠,奉朝请。寻知鄂州,再知庆元府,位至少师,判建康府兼留守,卒。方孝宗崩,光宗以疾不能执丧,大臣请太后垂帘,册立宁宗。琚言于后曰:"垂帘可暂不可久。"后遂以翌日彻帘。琚尝使金,金人嘉其信义。琚死后,宋遣使至金议和,屡不合,金人言南使中惟吴琚言为可信。

除资政殿学士、知绍兴府。寻奉祠,与其弟膺胄寓居于越几十年。事母以孝闻,弟不至不食,所得恩泽,皆先给宗族。卒,年七十六,谥元穆。

琚弟璹,仕至保静军节度使。盖子环,亦至昭化军节度使。

琦守相,作昼锦堂,治作荣归堂,肖胄又作荣事堂,三世守乡郡,人以为荣。

李道,字行之,相州人。其中女为光宗后。初,道与兄旺聚众归宗泽,泽因事斩旺,命道掌其军。泽薨,道引军依襄阳镇抚使桑仲,仲以为副都统制兼知随州,奏于朝,授武义郎、阁门宣赞舍人。仲为霍明所杀,道与统制李横率兵缟素围明于郢,明亡去。

陈公辅,字国佐,台州临海人。政和三年,上舍及第,调平江府教授。朱勔方嬖幸,当官者奴事之,公辅绝不与交。勔有兄丧,诸生欲往吊,公辅不予告。勔不悦,讽权要移公辅越州。累迁权应天府少尹,除秘书郎。

刘豫遣人持书招道,道不从,执其使以闻,诏嘉奖之。豫怒,遣将穆楷攻道,道拒破之。除邓、随州镇抚使兼知邓州。时李横已命别将守邓,道惮横,不敢受,遂命仍知随州。枢密院以道能察军情,不受镇抚之命,理宜褒赏。诏领荣州团练使,进武义大夫。

靖康初,二府多宣和旧人,公辅言:"蔡京、王黼用事二十余年,台谏皆缘以进,唐重、师骥为太宰李邦彦引用,谢克家、孙觌为纂修蔡攸引用,及邦彦作相,又附丽以进。此四人者,处台谏之任,臣知其决不能言宰相大臣之过。愿择人臣中朴茂纯直,能安贫守节、不附权幸、慷慨论事者,列之台谏,则所任得人,礼义廉耻稍稍振起,敌国闻之,岂不畏服哉!"时吴敏、李纲不协,公辅奏:"陛下初临万机,正赖其同心合谋,而二臣不和,已有其迹,愿谕以圣训,俾务一心以安国家。"

胡安中守唐州,势孤不能自立,遂附豫。道招之,安中复来归。会李成入寇,镇抚使李横弃襄阳去,道亦弃随南归,至江州。诏道属岳飞为选锋军统制,入唐州,擒伪将,除唐、邓、郢州、襄阳都统制。从飞收复襄阳等郡,授行营护军。累至复州防御使、果州观察使。戌鄂州,加中侍大夫、武胜军承宣使,又升御前诸军统制。

徽宗渡江未还,人情疑惧,公辅力陈父子之义,宜遣大臣迎奉。钦宗嘉之,擢为右司谏。孟夏享景灵宫,遂幸阳德、佑神观。公辅谏不当如平时事宴游,论:"蔡京父子怀奸误国,终未行遣。今朝廷公卿百执事半出其门,必有庇之者。"诏谪京崇信军节度副使,德安府安置。又奏:"朱勔罪恶,都城之民皆谓已族灭其家,乞勿许其子姓随上皇入京。"

武兴蛮杨再兴连岁寇掠,道破其众,擒再兴及其二子,迁保宁军承宣使。群盗朱持等聚桂阳,诏道移军衡州经理,道遣高仲等击平之。落阶官,加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,迁镇南军承宣使。

时有指公辅为李纲之党,鼓唱士庶伏阙者。公辅自列,因辞位,后陈三事:其一言李纲书生,不知军旅,遣援太原,乃为大臣所陷,必败事。其二言余应求不当以言远谪。其三言方复祖宗法度,冯澥不宜更论熙宁、元丰之政。语触时宰,遂与应求、程瑀、李光俱得罪,斥监合州税。

金将渝盟,命道以所部戍荆南府。帅臣刘锜奏改为御前前军、右军,就命道统之。锜召奏事,道代为御前诸军都统制。金将刘士萼屯光化境,道掩击,焚其舟,萼遂遁去。寻因大将言道与鄂帅不协,罢。逾年,起授捧日、天武四厢都指挥使、知荆南府。

高宗即位,召还,除尚书左司员外郎。明年,始达维扬。初,李纲得政,公辅自外除郎,未至而纲罢,改南剑州,寻予宫观。

隆兴初,湖北诸司劾其过,帝曰:"道恃戚里妄作,可罢。"久之,再为湖北副总管。及卒,乃拜庆远军节度使,赠太尉,谥忠毅。后既贵,进封楚王。孙孝友、孝纯,皆至节度使。

绍兴六年,召为吏部员外郎。疏言:"今日之祸,实由公卿大夫无气节忠义,不能维持天下国家,平时既无忠言直道,缓急讵肯伏节死义,岂非王安石学术坏之邪?议者尚谓安石政事虽不善,学术尚可取。臣谓安石学术之不善,尤甚于政事,政事害人才,学术害人心,《三经》、《字说》诋诬圣人,破碎大道,非一端也。《春秋》正名分,定褒贬,俾乱臣贼子惧,安石使学者不治《春秋》;《史》、《汉》载成败安危、存亡理乱,为圣君贤相、忠臣义士之龟鉴,安石使学者不读《史》、《汉》。王莽之篡,扬雄不能死,又仕之,更为《剧秦美新》之文。安石乃曰:'雄之仕,合于孔子无可无不可之义。'五季之乱,冯道事四姓八君,安石乃曰:'道在五代时最善避难以存身。'使公卿大夫皆师安石之言,宜其无气节忠义也。"复授左司谏,言:"中兴之治在得天得人,以孝感天,以诚得民。"帝善其深得谏臣体,赐三品服,令尚书省写图进入,以便观览。

郑兴裔,字光锡,初名兴宗,显肃皇后外家三世孙也。曾祖绅,封乐平郡王。祖翼之,陆海军节度使。父蕃,和州防御使。兴裔早孤,叔父藻以子字之,分以余赀,兴裔不受,请立义庄赡宗族。及藻没,遂解官致追报之义。初以后恩授成忠郎,充干办祗候库。圣献后葬,充攒宫内外巡检,累至江东路钤辖。

公辅感帝知遇,益罄忠鲠,言:"正心在务学,治国在用人,朝廷之祸在朋党。"仍乞增轮对官,令审计、官告、粮料、榷货、监仓及茶场等官,有己见,许面对。时有诏将驻跸建康,公辅上疏陈攻守之策,且乞选大臣镇淮西,增兵将守要害,使西连鄂、岳,东接楚、泗,皆有掎角之形。

乾道初,建康留司请治行宫备巡幸,兴裔奏劳人费财,乞罢其役,且言都统及马军帅皆非其人。徒福建路兵马钤辖,过阙入见,询以守令臧否,兴裔条析以对。帝曰:"卿识时务,习吏事,行当用卿。"会复置武臣提刑,就命为之,加遥领高州刺史。郡县积玩,检验法废,兴裔创为格目,分畀属县,吏不得行其奸,因著为令。

徽宗讣至,公辅请宫中行三年之丧,视朝服淡黄,群臣未可纯吉服,明堂未当以徽宗配,宜罢临轩策士。又乞权罢讲筵,事不行。

建、剑、汀、邵盐策屡更,漕臣请易纲运为钞法,兴裔极言其不可。海寇倏去忽来,调兵常无及,兴裔请置澳长,寇至径率民兵御之。又言禁兵事艺不精,多充私役,乞行禁止,尉以捕盗改秩,多伪,当加审实。帝善其数论事,诏加成州团练使。

迁尚书礼部侍郎。会赵鼎言进退人才乃其职分,疏稍侵公辅,因力请祠。除集英殿修撰、提举江州太平观,寻知处州。升徽猷阁待制,乃提举太平观。卒,年六十六,赠太中大夫。有《文集》二十卷,《奏议》十二卷,行于世。公辅论事剀切,疾恶如仇,惟不右程颐之学,士论惜之。

时传闻金欲败盟,召兴裔为贺生辰副使以觇之,使还,言无他,卒如所料。累差浙东、浙西、江东提刑,请祠以归。寻诏知阁门事兼干办皇城司,又兼枢密副都承旨。军妇杨杀邻舍儿,取其臂钏而弃其尸,狱成,刑部以无证左,出之。命兴裔覆治得实,帝喜,赐居第。丁母忧去官,服阕,复故职,除均州防御使。

张觷,字柔直,福州人。举进士,为小官,不与世诡随。时蔡京当国,求善训子弟者,觷适到部,京族子应之以觷荐,觷再三辞,不获,遂即馆,京亦未暇与之接。觷严毅耸拔,意度凝然,异于他师,诸生已不能堪,忽谓之曰:"汝曹曾学走乎?"诸生骇而问曰:"尝闻先生教令读书徐行,未闻教以走也。"觷曰:"天下被而翁破坏至此,旦夕贼来,先至而家,汝曹惟有善走,庶可逃死尔。"诸子大惊,亟以所闻告京,曰:"先生心恙。"京矍然曰:"此非汝所知也。"即见觷深语,觷慷慨言曰:"宗庙社稷,危在旦夕。"京敛容问计,觷曰:"宜亟引耆德老成置诸左右,以开道上心。罗天下忠义之士,分布内外,为第一义尔。"京因扣其所知,遂以杨时荐,于是召时。

再使金,还,迁潭州观察使。复请祠,起知庐州,移知扬州。扬与庐为邻。初,兴裔在庐尝却邻道互送礼,至是按郡籍,见前所却者有出无归,遂奏严其禁,扬有重屯,粮乏,例籴他境,兴裔搜括渗漏以补之,食遂足。民旧皆茅舍,易焚,兴裔贷之钱,命易以瓦,自是火患乃息。又奏免其偿,民甚德之。修学宫,立义冢,定部辖民兵升差法,郡以大治。楚州议改筑城,有谓韩世忠遗基不可易者,命兴裔往视,既至,阙地丈余增筑之。帝阅奏,喜曰:"兴裔不吾欺也。"

觷后守南剑州,迁福建路转运判官。未行,会范汝为陷建州,遣叶彻拥众寇南剑。时统制官任士安驻军城西,不肯力战,觷独率州兵与之战,分为数队,令城中杀羊牛豕作肉串,仍多具饭。将战,则食第一队人,既饱,遣之入阵,便食第二队人,度所遣兵力将困,即遣第三队人往代,第四至五六队亦如之。更迭交战,士卒饱而力不乏。彻中流矢死,众败走。觷知士安惧无功,即函彻首与之,州兵皆愤,觷曰:"贼必再至,非与大军合力不能破也。"士安得之大喜,遂驰报诸司,谓已斩彻。未几,彻二子果引众声言复父仇,缟素来攻。于是士安与州兵夹攻,大败之,城赖以全。

绍熙元年,迁保静军承宣使,召领内祠,充明堂大礼都大主管大内公事。宁宗即位,除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。告老,授武泰军节度使。卒,年七十四,赠太尉,谥忠肃。

再知处州,尝欲造大舟,幕僚不能计其直,觷教以造一小舟,量其尺寸,而十倍算之。又有欲筑绍兴园神庙垣,召匠计之,云费八万缗,觷教之自筑一丈长,约算之可直二万,即以二万与匠者。董役内官无所得,乃奏绍兴空乏难济,太后遂自出钱,费三十二万缗。以直龙图阁知虔州,荡平余寇,进秘阁修撰,卒。后庙食邵武。

兴裔历事四朝,以材名结主知,中兴外族之贤,未有其比。子三人:挺,以横行团练使历淮、襄两道帅。损,登进士甲科,与抗皆有位于朝。

胡松年字茂老,海州怀仁人。幼孤贫,母粥机织,资给使学,读书过目不忘,尤邃于《易》。政和二年,上舍释褐,补濰州教授。八年,赐对便殿,徽宗伟其状貌,改校书郎兼资善堂赞读。为殿试参详官,以沈晦第一,徽宗大悦曰:"朕久闻晦名,今乃得之。"迁中书舍人。

杨次山,字仲甫,恭圣仁烈皇后兄也,其先开封人。曾祖全,以材武奋,靖康末,捍京城死事。祖渐,以遗泽补官,仕东南,家于越之上虞。

时方有事燕云,松年累章谓边衅一开,有不胜言者。咈时相意,提举太平观。建炎间,密奏中原利害,召赴行在,出知平江府。未入境,贪吏解印敛迹,以兴利除害十七事揭于都市,百姓便之。加徽猷阁待制。奏防江利害:一曰立国无藩篱之固,二曰遣将无首尾之援,三曰不攻敌技之所短。

次山仪状魁伟,少好学能文,补右学生。后受职宫中,次山遂沾恩得官,积阶至武德郎。后为贵妃,累迁带御器械、知阁门事。丐祠,除吉州刺史,提举佑神观。后受册,除福州观察使,寻拜岳阳军节度使。后谒家庙,加太尉。韩侂胄诛,加开府仪同三司。寻进少保,封永阳郡王。南郊恩加少傅,充万寿观使。致仕,加太保,授安德军、昭庆军节度使,改封会稽郡王。

召为中书舍人。言武昌、九江、建昌、京口、吴江、钱塘、明、越宜各屯水战士三千以为备。唐恪追复观文殿学士,松年缴奏曰:"靖康之祸,何{卤木}轻脱寡谋,宜为罪首。去年秦桧还朝,力称其抗义守正,遂被褒赠,已大咈士论。今恪子琢自陈其父不获伸迎请二帝之谋,饮药而死。此事凛然,追踪古人。宜诏有司详考实状,庶不为虚美,以示激劝。"

次山能避权势,不预国事,时论贤之。嘉定十二年,卒,年八十一,赠太师,追封冀王。子二人。

除给事中。会选将帅,松年奏:"富贵者易为善,贫贱者难为功,在上之人识擢何如尔。愿陛下亲出劳军,即行伍搜简之,必有可为时用者。"又奏:"恢复中原,必自山东始,山东归附,必自登、莱、密始,不特三郡民俗忠义,且有通、泰飞艘往来之便。"除兼侍讲。

谷,至太傅、保宁军节度使,充万寿观使、永宁郡王。

王伦使金还,言金人欲再遣重臣来计议,以松年试工部尚书为韩肖胄副,充大金奉表通问使。时使命久不通,人皆疑惧,松年毅然而往。至汴京,刘豫令以臣礼见,肖胄未答,松年曰:"圣主万寿。"豫曰:"圣意何在?"松年曰:"主上之意,必复故疆而后已。"使还,拜吏部尚书。

石,字介之,乾道间入武学,以恭圣仁烈后贵,赐第。庆元中,补承信郎,差充阁门看班祗候,寻带御器械。嘉泰四年,充贺正旦接伴使。时金使颇骄倨,自矜其善射,石从容起,挽弦三发三中的,金使气沮。嘉定改元,除扬州观察使、知阁门事,进保宁承宣使。久之,授保宁节度使,提举万寿观,奉朝请,进封信安郡侯。十五年,以检校少保进封开国公。

岳飞收复襄、汉,令松年筹度守御事。松年奏:"乞飞班师,徐窥刘豫意向,若豫置不问,其情叵测,当饬将士谨疆场可也。"又条战舰四利:一曰张朝廷深入之军势,二曰固山东欲归之民心,三曰震叠强敌,使不敢窥江、浙,四曰牵制刘豫不暇营襄、汉。

宁宗崩,宰相史弥远谋废皇子竑而立成国公昀,命石与谷白后,后不可,曰:"皇子,先帝所立,岂敢擅变。"谷、石凡一夜七往反以告,后终不听。谷等拜泣曰:"内外军民皆已归心,苟不从,祸变必生,则杨氏且无噍类矣!"后默然良久,曰:"其人安在?"弥远等召昀入,遂矫诏废竑为济王,立昀,是为理宗。授开府仪同三司,充万寿观使。

除端明殿学士、签书枢密院事。首奏八事:立规摹以定中兴之基,振纪纲以尊朝廷之势,驭将帅使知畏,抚士卒使知劝,收予夺之柄,察毁誉之言,无以小疵弃人才,无以虚文废实效。又荐张敌万:"向在淮南诱敌深入,步骑四集,悉陷于淖,无得解者,金人至今胆落。乞令统率军马别为任使,庶几外阃浙多名将,不独仗倚三四人而已。"

时宝庆垂帘,人多言本朝世有母后之圣。石独曰:"事岂容概言?昔仁宗、英宗、哲宗嗣位,或尚在幼冲,或素由抚育,军国重事有所未谙,则母后临朝,宜也。今主上熟知民事,天下悦服,虽圣孝天通,然不早复政,得无基小人离间之嫌乎?"乃密疏章献、慈圣、宣仁所以临朝之由,远及汉、唐母后临朝称制得失上之,后览奏,即命择日彻帘。进石少保,封永宁郡王。以寿明慈睿仁福三册太后宝,进至太傅。

谍报刘豫于登、莱、海、密具舟楫,淮阳、顺昌积刍粟,欲凭藉金人侵我边鄙。议者谓韩、刘、岳各当一面,可保无虞。松年奏:"三人声势初不相属,缓急必不相救。况海道阔远,苏、秀、明、越最为要冲,乞选精兵万人,命一大臣往驻建康,亲督世忠、光世守采石、马家渡,以张两军之势,仍以兵五千屯明州、平江,控御江海。或无人可遣,臣愿疾驰以赴其急。"诏遣松年往江上,与诸将会议进讨,因觇贼情。帝决意亲征,遂次平江,命松年权参知政事,专治战舰,张浚专治军器。松年曰:"议论既定,力行乃有效,若今日行,明日止,徒纷纷无益。"

石性恬澹,每拜爵命必力辞。恭圣祔庙,除太师。兄谷疑于辞受,石力言曰:"吾家非有元勋盛德,徒以恭圣故致贵显,曩吾父不居是官,吾兄弟今偃然受之,是将自速颠覆耳。矧恭圣抑远族属,意虑深远,言犹在耳,何可遽忘?"乃合疏恳辞,至再三,不受。及属疾,除彰德、集庆节度使,进封魏郡王。卒,年七十一,赠太师。

俄以疾提举洞霄宫,卜居阳羡,虽居闲不忘朝廷事,屡言和籴科敛、防秋利害,帝皆嘉纳。十六年,病革,呼其子曰:"大化推移,有所不免。"乃就枕,鼻息如雷,有顷卒,人谓不死也。年六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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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年平生不喜蓄财,每除官例赐金帛,以军兴费广,一无所陈请,或劝其白于朝,曰:"弗请则已,白之是沽名也。"喜宾客,奉入不足以供费,或请节用为子孙计。松年曰:"贤而多财,则损其志,况俸廪,主上所以养老臣也。"自持囊至执政,所举自代,皆一时闻人,所荐一以至公,权势莫能夺。

方秦桧秉政,天下识与不识,率以疑忌置之死地,故士大夫无不曲意阿附为自安计。松年独鄙之,至死不通一书,臣以此高之。

曹勋,字公显,阳翟人。父组,宣和中,以阁门宣赞舍人为睿思殿应制,以占对开敏得幸。勋用恩补承信郎,特命赴进士廷试,赐甲科,为武吏如故。

靖康初,为阁门宣赞舍人、勾当龙德宫,除武义大夫。从徽宗北迁,过河十余日,谓勋曰:"不知中原之民推戴康王否?"翌日,出御衣书领中曰:"可便即真,来救父母。"并持韦贤妃、邢夫人信,命勋间行诣王。又谕勋:"见康王第言有清中原之策,悉举行之,毋以我为念。"又言"艺祖有誓约藏之太庙,不杀大臣及言事官,违者不祥"

勋自燕山遁归。建炎元年七月,至南京,以御衣所书进入。高宗泣以示辅臣。勋建议募死士航海入金国东京,奉徽宗由海道归,执政难之,出勋于外,凡九年不得迁秩。绍兴五年,除江西兵马副都监,勋以远次为请,改浙东,言者论其不闲武艺,专事请求,竟夺新命。

十一年,兀术遣使议和,授勋成州团练使,副刘光远报之。及淮,遇兀术,遣还,言当遣尊官右职持节而来,盖欲亟和也。勋还,迁忠州防御使。金使萧毅等来,命勋为接伴使。未几,落阶官为容州观察使,充金国报谢副使,召入内殿,帝洒泣,谕以恳请亲族之意。及见金主,正使何铸伏地不能言,勋反覆开谕,金主首肯许还梓宫及太后。勋归,金遣高居安等卫送太后至临安,命勋充接伴使。迁保信军承宣使、枢密副都承旨。

二十九年,拜昭信军节度使,副王纶为称谢使。时金主亮已定侵淮计,勋与纶还,言邻国恭顺,和好无他,人讥其妄。孝宗朝加太尉、提举皇城司、开府仪同三司。淳熙元年卒,赠少保。

李稙,字元直,泗州临淮人。幼明敏笃学,两举于乡。从父中行客苏轼门,太史晁无咎见之曰:"此国士也。"以女妻焉。

靖康初,高宗以康王开大元帅府。湖南向子諲转运京畿,时群盗四起,饷道阨绝,环视左右无足遣者。有以稙荐,遂借补迪功郎,使督四百艘,总押犒师银百万、粮百万石,招募忠义二万余众,自淮入徐趋济,凡十余战,卒以计达。时高宗驻师钜野,闻东南一布衣统众而至,士气十倍,首加劳问。稙占对详敏,高宗大悦,亲赐之食,曰:"得一士如获拱璧,岂特军饷而已。"承制授承直郎,留之幕府。

稙三上表劝进:"愿蚤正大宝,以定人心,以应天意。"三降手札奖谕。稙感激知遇,言无不尽,为汪伯彦、黄潜善所忌。高宗既即位,为东南发运司干办公事,寻以奉议郎知潭州湘阴。县经杨么荡析,稙披荆棘,立县治,发廪粟,振困乏,专以抚摩为急。

丞相张浚督师江上,知稙才,荐为朝奉郎、鄂州通判。大盗马友、孔彦舟未平,稙请修战舰,习水战,分军马为左右翼,大破彦舟伏兵,诛马友,二盗平。浚以破贼功上于朝,转朝奉大夫、通判荆南府。秩满,除尚书户部员外郎。

时秦桧当国,凡帅府旧僚率皆屏黜,浚亦去国。稙即丐祠奉亲,寓居长沙之醴陵十有九年,杜门不仕。

桧死,子諲以户部尚书居迩列,语及龙飞旧事,识稙姓名,除户部郎中。稙始入见,帝曰:"朕故人也。"方有意大用,以母老,每辞,愿便养,除知桂阳军。丁母忧,归葬,哀毁庐墓,有白鹭朱草之祥。刘锜遗之书曰:"忠臣孝子,元直兼之矣。"

服阕,参政钱端礼荐差知琼州。陛辞,帝慨然曰:"卿老矣,琼管远在海外。"改知徽州。徽俗崇尚淫祠,稙首以息邪说、正人心为事,民俗为变。转朝请大夫、直秘阁,改知镇江府,迁江、淮、荆湘都大提点坑冶铸钱公事。

逾年,金人败盟,朝廷将大举,以稙漕运有才略,授直敷文阁、京西河北路计度转运使。稙措画有方,廷议倚重。乾道元年,迁提刑江西。二年,直宝文阁、江南东路转运使兼知建康军府兼本路安抚使,主管行宫留守司事。

稙上书极言防江十策,其略曰:"保荆、襄之障,以固本根;审中军所处,以俟大举;搜选强壮,以重军势;度地险阨,以保居民;避敌所长,击其所短;金人降者宜加赏劝。"皆直指事宜,不为浮泛。疏上,帝嘉其言,以太府卿召赴阙,有疾不克上道,遂以中奉大夫、宝文阁学士致仕,还湘。

时胡安国父子家南岳下,刘锜家湘潭,相与往还讲论,言及国事,必忧形于色,始终以和议为恨。年七十有六卒。有文集十卷,题曰《临淮集》,庐陵胡铨为之序。谥忠襄。

子五人,汝虞知桃源县,汝士朝奉大夫、知黄州,汝工知昌化军。

韩公裔,字子扆,开封人。初以三馆吏补官,掌韦贤妃阁笺奏,寻充康王府内知客。金兵犯京,王出使,公裔从行。渡河,将官刘浩、吴湛私斗,公裔谕之乃解。次磁州,军民戕奉使王云,随王车入州廨,公裔复谕退之。王之将南也,与公裔谋,间道潜师夜起,迟明至相,磁人无知者,自是亲爱愈笃。及兵退,张邦昌遣人同王舅韦渊来献传国玺。时渊自称伪官,议者又谓邦昌不可信,王怒将诛渊,公裔曰:"神器自归,天命也。"王遂受玺,命公裔掌之。公裔力救渊,释其罪。

元祐后诏王入承大统,府僚谓金兵尚近,宜屯彭城。公裔言:"国家肇基睢阳,王亦宜于睢阳受命。"时前军已发,将趋彭城,会天大雷电,不能前,王异之,夜半抗声语公裔曰:"明日如睢阳,决矣。"既即帝位,公裔累迁武功大夫、贵州防御使。

后以事忤黄潜善,适帝幸维扬,公裔丐去,潜善以为避事,遂降三官,送吏部。帝幸越,念其旧劳,召复故官、干办皇城司,仍带御器械,累迁至广州观察使、提举佑神观。

公裔给事藩邸三十余年,恩宠优厚,每置酒慈宁宫,必召公裔。会修《玉牒》,元帅府事多放佚,秦桧以公裔帅府旧人,奏令修书官就质其事。俄除保康军承宣使,桧疑其舍己而求于帝,衔之。右谏议大夫汪勃希桧意,劾罢公裔,遂与外祠,在外居住,而帝眷之不衰。

桧死,即复提举佑神观,赐第和宁门西,帝曰:"朕与东朝欲常见卿,故以自近耳。"升华容军节度使,寻致仕。后华容军复为岳阳军,公裔遂换岳阳军节度使。高宗既内禅,尝与孝宗语其忠劳,因诏所居郡善视之。乾道二年卒,年七十五,赠太尉,谥恭荣,官其亲族八人。高宗赐金帛甚厚。

公裔律身稍谨,不植势,不市恩,又敢与黄潜善、秦桧异,斯亦足取云。

论曰:章谊有蹇谔之节,肖胄席父祖之荫,二人多所论建,奉使不辱,亦可取矣。陈公辅得谏臣之体,其劾蔡京、王黼之党,论吴敏、李纲之隙,是矣。然既辨安石学术之害,而不尚程颐之学,何邪?张觷斥蔡京之祸,荐杨时之贤,其趣操正矣,况平寇有术,而不自以为功乎?松年鄙秦桧而不交,知命通方,固不易得。而曹勋崎岖兵间,稍著劳效,然金人入侵之计已决,犹曰邻国恭顺无他,何其见几之不早邪?若李稙、韩公裔早著忠荩,为天子故人,能与黄潜善、秦桧为异,闭门不出,待时而动,斯亦知所向方者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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